可还没完,电商跨界做物流竞争升级

很多人或许还没有意识到,如果从1999年阿里巴巴、携程网、8848、易趣网、当当网等第一批电子商务网站先后创立算起,中国电子商务在先后经历了渠道竞争、流量竞争、支付竞争之后,必将会引发物流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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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电商竞争日趋白热化,而物流方面的建设与完善是增加竞争筹码的关键点。作为国内最大的电商,阿里巴巴不断发力物流建设。继今年5月组建物流公司“菜鸟网络”,近日阿里巴巴又宣布将物流事业部与菜鸟网络整合。虽然这一动作被一些市场人士认为是阿里有意识地将天网、地网业务从集团中剥离,不会成为注入上市主体的资产,但在一定程度上,阿里的数据化平台将助力整个物流行业的发展。

物流为何成为最后一个有待攻下的城池?原因无他,多年以来,物流一直是商务流通中的一大痛点。

从“战事”爆发,到熄火,只经历了短短48小时。

阿里合并“天网”“地网” < BR> 今年年初,阿里集团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时,成立了物流事业部,由天猫总裁张勇负责。“菜鸟网络”是今年5月28日阿里联合银泰集团、复星集团、富春集团、顺丰、申通、圆通、中通、韵达所组建的一个新物流公司,是基于互联网思考、互联网技术以及对未来判断而建立的创新型企业。“菜鸟网络”希望用5-8年的时间,打造遍布全国的开放式、社会化物流基础设施,目标是“让全中国任何一个地区做到24小时内送货必达”。

从大物流的角度来说,中国的物流成本高是不争的事实。最新的数据是,国家发改委7月20日透露,2015年中国物流成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高达16.6%,高于世界平均水平5个百分点。

6月1日凌晨,顺丰关闭了对菜鸟网络的物流数据接口,导致数据不能回传淘宝和天猫的商家。而菜鸟则在淘宝和天猫平台上取消了顺丰作为物流商的选项。但对事件起因,双方各执一词。

据了解,在阿里巴巴内部,物流事业部被称为“天网”,是在大数据支撑下,订单、物流数据以及在此数据基础上形成的产品。菜鸟网络被称为“地网”,主要内容包括网络运营、拿地、建仓、搭建合作团队。

信息化程度不高、信息不对称困扰中国物流业多年。由于信息不对称,常常出现车找不到货、货找不到车,货找不到库、库找不到货的情况。

随后,双方各自阵营的“盟友”纷纷发声站队。腾讯、京东、美团、网易力挺顺丰,而苏宁、圆通、国通、全峰快递、易果生鲜等则和菜鸟站成一队。

业内人士指出,天网是解决了物流数据化的问题,而地网是解决了骨干仓储的瓶颈问题,此次天网与地网合并的意义在于,让物流和仓储有了大数据的信息化管理系统的支持。

问题日久年深,改变却进展缓慢。大数据时代的到来,为物流业的信息化瓶颈提供了真正可行的解决方案。

战事正酣之时,国家邮政局火速出手。6月2日晚间,国家邮政局发布公告称:“国家邮政局召集菜鸟网络和顺丰速运高层来京,就双方关闭互通数据接口进行协调。”

电商跨界做物流竞争升级

“大数据,使得原来碎片化的需求,变得清晰化,实现了一定程度的可预见。”中国交通运输协会快运分会副秘书长刘建新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五年以前,物流成本占GDP比重长期在18%左右,经过从“十二五”后半程的努力,现在已经降低了两到三个百分点,2016年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有望降至15.5%左右,已经达到了“十三五”降低物流成本的预期目标,“这其中,大数据和信息化有很大的贡献。”

协调的结果是:双方同意从6月3日12时起,全面恢复业务合作和数据传输。

电子商务发展风生水起,淘宝、京东商城、当当、凡客等行业领先企业的营业额每年都以翻番速度增长。淘宝在2011年发起的双十一购物优惠活动掀起全民淘宝热潮之后,又推出了新的网购优惠日,如双十二等。这些活动单日交易金额就创下历史记录,淘宝此举获得巨大成功后各大电商纷纷效仿。

“智慧物流是走出经济困境和全球化的最重要的关键点。”马云曾表示,智慧物流的意义绝不仅仅在于让物流变得更快,而是要参与到整个生产、经济的转型升级,“必须要做到能够消灭库存。”

随后,菜鸟方面向《中国新闻周刊》证实,顺丰数据已经实现回传,淘宝和天猫的商家也可以继续用顺丰,“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然而,在电商销售额猛增的同时,物流问题也日益凸显,拖延、丢失、调包等现象层出不穷。在电商快速增长的背后,物流始终是电商发展亟需攻克的难题,是电商持续快速发展的关键因素。因此,各大电商纷纷加大物流建设力度。

拼数据

不过,几位受访的业内人士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事件的深层次矛盾并没有化解。

京东商城一直走在电商自建物流的前沿。京东商城于2009年4月份就投资2000万元成立了海圆迈快递公司,2011年在武汉、沈阳、西安三地投建一级物流中心,同年还建设了15个二级物流中心,京东商城的二级物流中心达25个……

“双11物流背后真正是一场数据的战争,是数据的指挥枢纽。”菜鸟网络CEO童文红如是说。对于这场6.57亿大配送的总指挥来说,今年的感觉比以往更为深刻。

“我们长期观察物流行业,早就意识到必有一战。”中国交通运输协会快运分会副秘书长刘建新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争端背后有一个“两权相争”的问题,即:电商发展到一定程度以后,必然会触发网购巨头对货源的控制权和快递企业利益权之争。

阿里巴巴方面,其在2010年先后投资星辰急便和百世物流两家物流企业,当年6月还对外宣布“大物流”计划,之后,阿里的物流战略不断推出:整合物流供应链,开通小邮局;斥资1亿美元收购物流公司;开1300多个社区服务站;联手海尔物流布局农村物流……

已经连续狂欢了八年的双11,快递压力始终如影随形,每年都面临快递爆增、快递小哥累趴的难题。

“对行业来说,这次争端爆发绝对是利好。”快递研究专家赵小敏非常笃定,这次事件会让整个快递企业、行业协会、监管者都要有一个更新的眼光来看待行业发展。“要跳出快递行业来看整个商贸流通和物流服务的衔接问题。”

因为物流是最接近消费者的环节,也就意味着这是电商竞争的最后冲刺环节,电商在物流方面你追我赶地建设。2012年5月,天猫宣布与包括中国邮政在内的九大物流商战略合作,开通5000多条城市间线路的“次日达”与“1-3日限时达”服务。腾讯旗下电商在去年宣布“一日三送”,京东商城则在今年5月份宣布推出号称“极速达”的“一日四送”。两家电商从“一日两送”开始竞争,物流速度超出阿里巴巴旗下电商。电商物流竞争已然白热化。

今年压力仍在,但结果已经令人欣慰。菜鸟2016年双11物流报告表明,从签收时间看,2013年双11包裹签收过1亿用了9天,2014年用了6天,到2015年提速到了4天,今年则进一步提速只用3.5天。

多重“罗生门”

物流业或将迎来变革时期

货越卖越多,却越送越快,这背后的改变是,用数据提升效率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模式。比如建立在大数据分析之上的“爆品下沉”模式。今年菜鸟联盟首次在“双十一”尝试了爆品下沉模式,通过菜鸟大数据分析产品历史数据、活动规划、季节因素、购买因素等综合指标,将爆款商品提前下沉到末端仓库。11日下单之后货物直接从分拨仓库下发到客户手中,提高了时效。

争端并不复杂。但到底是谁先挑起事端,又因何而起,事件陷入了多重“罗生门”。

阿里巴巴这个中国最大的电商,却拥有最脆弱的脚踝,现有的物流体系显然与阿里巴巴集团打造中国电商王国不相匹配,因此,阿里巴巴将物流事业部与菜鸟网络整合的重大举措意味着以数据为主宰的阿里物流管理系统与连接各大仓储的主干配送网络正式衔接。

另一个依靠数据分析而来的做法是“聚单直发”,即在商家端就把相同区域的订单集中生产,直接配送到目的地。在过去,是按照订单产生时间顺序出订单,天南海北订单都有,需要快递公司回网点分拨。现在基于大数据预测和云计算,菜鸟可提前在商家端做订单分配,订单产生后,快递公司可以直接按目的地区域分类,装车发货,大大提高了效率。

由于事件涉及广大商家和消费者,菜鸟选择首先把事件告知公众,在6月1日下午14点32分发布《关于顺丰暂停物流数据接口的声明》。

对于阿里巴巴物流事业部与菜鸟网络整合一事,阿里巴巴集团回应:“整合阿里物流事业部与菜鸟网络,是阿里集团加大在物流方面的投入、推进大物流战略的重要一步。我们希望通过有效的整合,用数据化的平台助力整个物流行业的发展。共同提速‘中国智能骨干网’的建设。”

依托智能化监控系统,快递公司也得以减负。从仓储出库开始,自动化流水线和智能机器人也大大加快了商品拣选、打包和出库的流程。随着物联网、机器视觉、仓储机器人、无人机等新技术的应用,物流仓储自动化技术正在以较快的速度发生变革。在菜鸟广州智能仓库,几千米长的流水线把过去“人找货”变成了“货找人”,日处理商品件数达到百万级,处理一个包裹最快只需要3分钟。

这份声明对事件经过做了如下描述:5月31日晚上6点,我们接到顺丰发来的数据接口暂停告知。6月1日凌晨,顺丰就关闭了自提柜的数据信息回传。6月1日中午,顺丰又进一步关闭了整个淘宝平台物流信息的回传。这导致了部分商家和消费者的信息混乱,可能会造成商家和消费者的重大损失。

电商物流蛋糕虽大,中国物流业吃起来却不轻松。据统计,美国的物流成本占GDP的比重为8%左右,而我国达到18%;此外,我国企业的物流费用平均占商品价格的40%,物流过程所用的时间几乎占整个生产过程的90%,而美国的物流费用平均只占货价的10%-20%,最高为32%。

在快递公司的分拨中心,依托智能分单的自动流水线每小时可以处理数万件包裹,准确率99.9%;而人工分拣,即使200个操作员培训半年后同时操作,准确率也还只有95%。

4个小时后,顺丰集团做出了官方回应,给出了另一种说法:菜鸟单方面于6月1日0点切断丰巢信息接口。

阿里巴巴“天网”与“地网”的整合,会不会把长期以来服务于淘宝的中小快递企业“连根拔起”?这引起不少业界人士的担心。“阿里巴巴一方面通过平台控制电商资源,另一方面又希望通过建设平台掌控物流资源,这样在产业链上,快递公司很容易失去话语权。”中国快递物流咨询网首席顾问徐勇分析,“对于一些没有参股的小快递公司来说,未来将面临更难分配到快件资源的情况”。

这种全生命周期的物流管理正是物流向智慧化发展的印证,电商物流也由此进入了“拼数据”的时代。

顺丰公关部门给《中国新闻周刊》提供的一份“非官方声明”中还提到,菜鸟曾在5月27日率先邮件告知将在5月31日停用接口,但这份据称是“员工发的”声明中说,顺丰“不会草率公布这封邮件”。

通过减少流通环节、提升物流行业的集中度、提升我国物流效率并且降低物流成本等,这对传统物流业将是一个冲击,同时,也将推动行业的变革。

在业内人士看来,智慧化的趋势主要体现在降本增效,区别于以往传统物流,如今的竞争更注重大数据分析给商家带来的效率提升。一些不擅长供应链管理的企业,在采用电商提供的物流服务后,库存周转天数和发货时间大幅缩短,客户满意度和销售额大幅提升。

到底是谁先关闭了丰巢自提柜的信息接口?双方自说自话,此为第一道“罗生门”。

“物流难题应该是靠市场、企业家去配置,如何把现在国家投的基础设施利用起来呢?通过数据、仓储、配送平台,让商业的运转越来越快。” 马云为菜鸟网络勾勒愿景。他希望把生产、流通各个环节的信息和数据打通,通过数据和信息的流转使得物流的距离更短、效率更高。

“大数据对快递企业最主要的价值在于数据预报,有多少包裹,要准备多少快递资源,这是最重要的。”中国快递物流咨询网首席顾问徐勇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当前大数据在电商物流行业的应用有了很大进步,但在数据的集约化利用和数据细分上还是不足,“对包裹分类等细分数据还要进一步挖掘。”

而事件背后的起因,双方更是各执一词,此为第二道“罗生门”。菜鸟给出的解释是,因为信息安全而起。在菜鸟的第一份官方声明中解释:“此事发生前,为保护消费者隐私、电话信息安全,菜鸟根据安全团队的建议正在对全网物流数据进行信息安全升级。我们将加强对海淘、快递柜等物流数据的多重交叉验证,但顺丰及丰巢出于各种原因并不配合。”

“更难的是数据的规划和挖掘。”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副会长蔡进的观点是,大数据放在那儿不是大数据,只有通过数据的规划、挖掘,再加工整理后所形成的数据才叫做大数据,才能创造出大数据的价值,“这方面挖掘不够,也缺乏足够的人才。”

而顺丰则回应,与信息安全无涉,与商业利益有关。“菜鸟于5月基于自身商业利益出发,要求丰巢提供与其无关的客户隐私数据,此类信息隶属于客户,丰巢本着‘客户第一’的原则,拒绝这一不合理要求。”

开放共享

到底谁该为数据安全隐患负责?成为第三道“罗生门”。

在智能物流领域,围绕电商物流,以阿里巴巴的菜鸟平台为代表,第三方快递和苏宁、日日顺等都加入了这一大数据生态圈。

菜鸟在6月2日以菜鸟总裁万霖的名义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其中第一条就指责,“丰巢快递柜和菜鸟数据对接后,一直大量调取淘宝用户电话号码等信息,并超过合理使用范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这是此次事件的核心起因。”

第三方快递目前仍占电商销售份额半壁江山的C2C业务,成为几乎全部C2C商家的不二选择。同时它们也是目前网络最完备的社会化物流企业,对于一些相对偏远,规模不经济的区域,几乎所有的电商(包括京东、唯品会等)在这些区域都选择将订单外包给第三方快递企业。

丰巢快递柜随后以“丰巢码农”的名义对菜鸟总裁隔空喊话,把万霖的指责怼了回去,称:“以菜鸟5月27日告知关闭数据接口邮件为例,该邮件提及5月23日调取数据超范围,但我核实后台数据,当日共产生295万单,调用294万次数据进行验证纯属正常。而且其中仅有200万单是淘系订单,您所管理的公司认为我们应将另外94万非淘系订单数据回传菜鸟,据我的师傅讲,丰巢一向注重信息安全和用户体验,菜鸟的要求是不能接受的。”

阿里巴巴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开放和协同的思路。2013年,阿里几乎联合了其电商平台所能集结的所有第三方物流伙伴,成立了菜鸟网络。阿里的物流战略核心,是充分协同和整合社会化物流资源。

不过,在前述的顺丰“非官方”声明中,并不否认曾出现过信息泄露:“的确曾出现黑客利用消费者个人密码设置简单特点试图非法获取信息,信息安全无小事,和友商一样,我们也会以分钟为单位修复系统。”

菜鸟网络CEO童文红不止一次说过,“有一点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坚定的,我们不做快递,不是抢物流公司的饭碗,菜鸟要做物流企业想做但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事实上,在整个事件中,还存在第四重“罗生门”,双方互相指责对方将商业利益凌驾于用户利益之上。

这种模式经过简化总结就是:从大数据入手,菜鸟希望充当整个物流网络的“脑部”,推动数据协同下的高效运营和技术支撑下的流程再造。

在菜鸟总裁万霖的声明中说,“此次事件,即使双方对快递柜的数据安全问题无法达成一致,也只是个局部问题。但令人遗憾的是,顺丰把一个局部问题扩大为面向众多商家和消费者的事件,给客户和消费者带来困扰。”

兴业证券研究所交通运输组曾发表一组研究报告,解构菜鸟的网络体系和战略布局。

而顺丰在唯一的一份官方声明中,也指责对方,“阿里系平台已将顺丰从物流选项中剔除,菜鸟同时封杀第三方平台接口,已对商家发货造成困扰,我们对此不顾消费者体验和商家权益的行为深表遗憾。”

报告称:在“菜鸟物流”这一体系中,阿里仍然保持他们“大平台”,或称之为“大联盟”的风格,将电商物流每个环节中的企业都纳入其中,包括仓储、干线运输、物流地产以及最后一公里的配送。这一点从菜鸟网络早期股权分配便可看出。

数据争端背后是生态摩擦

菜鸟网络最早的出资企业涉及电商、快递、金融多领域,包括阿里巴巴集团(投资主体是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银泰集团(投资主体是北京国俊投资有限公司)、复星集团(上海星泓投资有限公司)、富春物流、顺丰、申通、圆通、中通、韵达等9家企业。其中,天猫出资21.5亿元,占股43%;银泰集团投16亿元,占股32%;富春集团投5亿元,占股10%;复星集团投5亿元,占股10%;顺丰、圆通、中通、申通、韵达各出资5000万元,各占股1%。

抛开争执不下的因素,有一点很清楚,双方矛盾的焦点,指向的都是物流数据。

在这种理念和模式下,菜鸟提升物流效率的思路是:菜鸟计划根据天猫、淘宝的交易与物流信息搭建起一个数据网络,称之为“天网”,并在分布全国的几大重要物流区域搭建起数个巨大仓储中心,称之为“地网”。最后,“天网”配合“地网”进行“天地联动”,根据其信息大数据的优势,布置仓储,调配物流,在多个方面提高物流快递转运的效率。

“实质就是争数据,因为现在讲的物流都是大数据驱动的物流。阿里由于庞大的业务单量,需要保证菜鸟的物流数据是全链路的,从上游到下游,包括末端的快递柜,这样菜鸟才有可能去优化整个供应链,实现它作为大数据驱动的智慧物流供应链平台功能,这是菜鸟的诉求。”《现代物流报》副总编、中国物流学会特约研究员杨达卿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但事件另一方的顺丰,是一个高度闭环的服务商,有37架飞机组成自己的航空队伍,车1.5万辆,快递柜3.5万个,还有40万快递员。这样的企业,会有高度的自我保护意识。

比如说,过去的C类或者小B卖家都是从自己的仓库发货。通过菜鸟网络,一方面可以统一运往菜鸟“地网”部署的中心仓,既减少了仓储成本,也节省了运输费用;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商家在客户下单前就通过菜鸟“天网”的销售大数据库,用算法预测了当地的出货量,并提前在相应的菜鸟“地网”大区仓库铺货,节省了干路运输费,又大大缩短了整体快递时间。此外根据每一单商品具体的价格、时效等方面的需求,菜鸟网络自动匹配最适合的物流服务,从而从整体上提高服务质量。

丰巢在2016年开始跟菜鸟合作。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报道,顺丰有关负责人解释,双方的合作模式是:菜鸟提供消费者手机号信息给丰巢,丰巢反馈快递出入柜信息、丰巢网点推送等相关快递柜物流信息给菜鸟。但这起合作在2017年3~4月续约过程遭遇挑战。

在兴业证券的这份报告分析:要做成菜鸟网络,实现阿里中国智能物流骨干网的愿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字便是“快”。菜鸟想要达到快速度,最终必然需要遍布全国的仓储网络。

顺丰人士称,菜鸟当时提出续约条件是所有快递柜信息的触发必须通过菜鸟裹裹,取件码信息无条件给到菜鸟,丰巢需要返回所有包裹信息给菜鸟。丰巢难以接受以上合作条款。

事实上,菜鸟已经在布局建仓。2015年,菜鸟就对外明确提出“针对12个节点城市建设仓储系统”。很显然,这些仓配网络,主要用途并不是让快递公司做包裹的分拨中心,而是提供给商家囤货,以便让货更接近消费者。

“让顺丰来无偿献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快递业研究专家赵小敏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菜鸟的这个要求是很难实现的,顺丰不可能提供“非淘系数据”,这跟“数据封闭”没有关系,因为这毕竟涉及一个市值2000多亿元的上市公司的利益。

在刘建新看来,菜鸟在物流业方面的布局比较有前瞻性,“以前阿里巴巴的电商离不开快递,但现在变成快递企业与菜鸟相互协作支持。”

他还判断,尽管目前双方握手言和,但数据开放的问题以后还会爆发,日后在这个问题上菜鸟妥协的可能性更大,“顺丰不可能让步。”

刘建新对《中国新闻周刊》分析,阿里巴巴电商平台提供了快递企业70%到80%的货源,快递企业要选择合作,与菜鸟的编码进行兼容。

“怎么达成数据的分层次、分阶段对接,双方缺乏合理的沟通机制和管控机制,从而产生了矛盾。”杨达卿则认为,数据争端背后,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是,双方都在构建自己的生态系统,产生交集的时候,就有可能会出现利益的摩擦。

在他看来,二者仍然是战略伙伴关系,“互联网本质是开放性和分享共赢,阿里巴巴掌控货源数据,建立仓储,重要作用是降低物流成本。然而建仓以后,仍然要开放平台,和当地物流企业开放,由第三方物流做最后一公里配送。”

菜鸟成立于2013年,阿里几乎联合了其电商平台所能集结的所有第三方物流伙伴,组成了菜鸟网络。创始股东包括阿里巴巴、银泰、复星、富春投资、顺丰和三通一达(申通、圆通、中通、韵达)等。

“这种合作,很大程度上降低了社会物流成本,而且是双赢。”刘建新也坦言,这种双赢格局里,菜鸟网络的角色“更像是在提供一种基础的公共服务”。

菜鸟并不想自己做快递。菜鸟网络CEO童文红不止一次表示,菜鸟不做快递,不抢物流公司的饭碗,要做物流企业想做但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兴业证券的这份分析报告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经过了近三年的仓储资源积累、各相关领域的战略性投资,以及整个大平台体系的构思和建造,菜鸟已经构建起了一个较为完备的生态系统,已经具备对现有的物流界进行颠覆的一些基本素质。

兴业证券研究所交通运输组曾发表一组研究报告,解构“菜鸟模式”:菜鸟根据天猫、淘宝的交易与物流信息搭建起一个数据网络,称之为“天网”,并在分布全国的几大重要物流区域搭建起数个巨大仓储中心,称之为“地网”。最后,“天网”配合“地网”进行“天地联动”,在多个方面提高物流快递转运的效率。

“菜鸟制定规则,全流程监管物流服务,并开放用户评分让消费者监督物流服务的水平。”这份报告认为,这让快递物流企业效率不断提高,最终目标是要让消费者的服务体验越来越好。

报告称:在“菜鸟物流”这一体系中,阿里仍然保持他们“大平台”或称“大联盟”的风格,将电商物流每个环节中的企业都纳入其中,包括仓储、干线运输、物流地产以及最后一公里的配送。

从这个意义上说,未来智慧物流的竞争,着眼点必然在于对供应链全链条的改造能力,以此树立行业标准。

而这种模式,加以简单化的总结,就是:从大数据入手,菜鸟希望充当整个物流网络的“脑部”,更明确地说,就是规则制定者。

马云曾说,现在中国乃至全世界做得好的服装企业,大概有50%是库存。库存成了很多的企业发展的难题。而库存过多,跟物流行业不发达有巨大的关系。

菜鸟就像一个中枢,每个包裹从消费者下单开始就按照库存、地址来分配好路由。比如,菜鸟推出的电子面单,统一了商家、物流企业的接口和标准,实时计算出每个包裹的路由,并实时监控到快递公司所有的分拨中心和站点。

在菜鸟的设想中,开放性的数据基础设施带来新的生产方式。当别人还在纠结货怎么发、快一点慢一点的时候,菜鸟已经深入供应链,解决了商家库存,达到“物流介入工厂”。

而菜鸟“天网+地网”的仓配模式,也在改变以往的电商物流模式。以往快递公司的业务流程是:收件-快递分公司-区域分发中心-快递分公司-用户。而菜鸟为了使商品离用户更近,转变成仓配一体化模式,弱化了快递企业的揽件职能,使后者只能配送。

“智慧物流是整个商业链、供应链协同平台的基础设施,没有它可能就没有新的经济转型。”在童文红看来,整个物流的降本提能必须是一个全链条,从生产端到配送到消费者手上的优化,“如果我们不能做到全链条的库存节约,互联网+物流也就不能发挥真正作用。”

其实在最初,对菜鸟的质疑并没有这么大,毕竟,不少快递企业都能从中受益,并且物流效率确实得到了提升。菜鸟2016年双11物流报告表明,从签收时间看,2013年双11包裹签收过1亿用了9天,2014年用了6天,到2015年提速到4天,2016年则进一步提速,只用3.5天。

其实,暂且不论几大电商平台之间纷纷扰扰的模式之争,在抢滩智慧物流蓝海时,开放网络成为各大平台几乎共同的选择。

但随着菜鸟网络的整合能力日益增强,警惕的声音开始出现。

最近,苏宁表示,智慧物流一定要将物流能力向社会开放,并不断提高智慧化的程度,目前已有1000多家企业接入了苏宁的物流云系统。苏宁物流系统也是菜鸟网络生态的一部分。

作为淘宝平台最重要的竞争对手,2016年7月,京东创始人刘强东在做客央视财经栏目《对话》时评价,菜鸟网络本质上还是要在几个快递公司之上搭建数据系统,说得好听一点是提升这几个快递公司的效率,说得难听一点,最后,几家快递公司的大部分利润都会被菜鸟物流吸走。

“从成立菜鸟的第一天就坚信,在一天百万单量的时候用七八万员工送货这种模式,不会有未来。”童文红曾对媒体表示,面对电商市场规模爆炸式的增长,物流快递一定是用互联网的思想,分享、协同、透明、数据,一定是用互联网的思想连接一张网络来解决需求问题。

他还预言,“只有一家顺丰是拒绝这么做的,我相信将来只有一个顺丰,能够在独立的快递公司当中,长时间存在下去。”

“思路都是不谋而合,因为都是互联网企业,基本思路都是开放共享,但侧重点有不同。”刘建新认为,这种竞争格局,是一种良性竞争,“不要一家独大,一定要形成多元化竞争格局,最终是商家和消费者获益。”

刘强东的预见性很快被验证。事实上,很多媒体都发现,双方的摩擦早就有迹可寻。

社会化物流解决方案

2014年5月,顺丰主动中止了部分与淘宝商户的合作,不再递送价格超低的物流件,转向与其他新兴电商平台合作。

事实上,除了电商物流,在互联网+时代,整个大物流都亟待向开放、专业、社会化的物流模式转型。

2015年5月28日,是菜鸟网络成立两周年的纪念日,在菜鸟网络总裁童文红举办的菜鸟合作伙伴大会上,顺丰方面称工作繁忙无法参加。

“影响中国物流业成本居高不下最大的因素,是工业物流占整个物流成本的80%以上。而其中信息化程度、社会化程度比较高的第三方物流,占到整个物流业的比重只有10%到15%。”刘建新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传统工业经济下的物流模式,仍然是“大而全,小而全”,传统企业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不仅养着自己的物流部门,还养着自己的车队。

2016年3月,天猫官方宣布,取消“顺丰包邮”服务。

整个公路运输格局也非常落后低效,公路运输占整个运输方式的70%,一些网络化、组织程度高、高水平的运输企业业务量占整个公路物流的不到10%,“90%是1000多万辆的个体车主,这种小而散、散而乱的公路运输状况,拖了整个工业物流业的后腿。”

今年5月22日,在2017全球智慧物流峰会上,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马云在台上发表演讲时,观众席坐满了三通一达等中国最主要的快递公司负责人,却没有顺丰的员工及其掌门人王卫。

因此,在整个工业经济层面,促进制造业企业服务化转型成为重要的一个顶层设计。

带头“反水”,顺丰有自己的底气。刘建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对“三通一达”等公司来说,由于淘系订单普遍占其业务量的70%~80%左右,三通一达仍必须与菜鸟合作,具有很强的依附性,“而顺丰业务量中来自淘宝和天猫的不到两成。”

刘建新举了一个例子,海尔的日日顺快递转型。日日顺原本是为海尔的大件提供最后一公里的配送和安装一条龙服务的下属企业,转型之后,面向全国对其他家电制造企业和电商开放,形成大件装配标准化服务的社会化物流企业。

根据国家邮政局数据,2016年中国快递业务量为312.8亿件,收入规模达到3974.4亿元。

与电商自建物流相比,日日顺的优势体现在网络覆盖的广度,实现了全网络覆盖,除一、二、三级城市外,还覆盖四、五级城市直至县、乡级城市。而与第三方快递相比,又更加专业,除了大件送货上门,还提供专业化的进户安装和售后服务能力。

顺丰控股2017年初完成借壳上市,其2016年年报显示:2016年度快件业务量25.80亿票,同比增长31.00%;速运物流不含税营业收入571.41亿元,同比增长21.75%。

正是看重这一点,阿里巴巴选择与海尔携手。2013年,海尔旗团旗下香港上市公司海尔电器与阿里集团联合发布战略合作公告:阿里集团对海尔电器进行总额为28.22亿元港币的投资。携手张瑞敏,马云试图为阿里集团“开放式”物流生态链打造一个样板。

据此估算下来,顺丰的快递业务量占全行业的8%、收入占14%。顺丰还牢牢占据着中高端快递市场,服务价格也是所有市场化快递企业中最高的。2014年度、2015年度和2016年度的快递业务票均收入分别为23.61元、23.83元和22.15元,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目前,作为菜鸟联盟成员,日日顺物流成为菜鸟网络体系一部分。“通过阿里巴巴,海尔也进一步提升了日日顺面向社会的物流服务能力。”刘建新认为,未来如果有30%的生产型企业,能向海尔这样实现物流社会化转型,“会大大提升物流社会化程度,而且能降低整个社会物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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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勇看来,互联网+趋势下,会需要更多专业化的供应链集成商,同时也伴随着向开放协作转型,“未来发展趋势一定是第三方提供物流服务。”

因此有网友感叹,“快递公司分两种,一种是顺丰,一种是其他快递”。

“社会化物流解决方案在发达国家占比达到30%到40%。”刘建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从发达国家的经验看,世界500强企业中,大都选择物流外包解决方案,比如德国奔驰集团,无论业务发展到哪个国家,都由DHL提供物流解决方案,结成了深度战略伙伴,“这是国际化的大趋势,中国未来也必然如此。”

事实上,顺丰的“野心”也不满足于做一家快递公司。除了起家的快递业务之外,顺丰在物流全产业链、电商、生鲜、物业、金融等领域进行了全方位布局。就在此次事件发生前几天,5月26日,顺丰宣布和全球物流业巨头UPS联手,在香港成立合资公司,发力跨境物流。

对于菜鸟这样的“中枢”,顺丰是有戒心的。顺丰在官方声明中把这一点挑明了,并对同行发出警告,“希望所有快递业同仁警惕菜鸟无底线染指快递公司核心数据行为。”

在赵小敏看来,“通达帮”快递企业的老板们那几天内心应该非常不平静,“顺丰这次事件会给他们带来一个重大思考,上市之后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究竟是什么?”

“这次纠纷爆发得非常及时”

对于顺丰的戒心,杨达卿倾向于更中性地看待。他认为,顺丰和菜鸟的摩擦核心在于数据,但在这个时代,“数据并不是核心竞争力,驾驭数据的能力才是核心竞争力。”

在他看来,顺丰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物”的大数据驾驭能力,菜鸟的核心竞争力在“流”的大数据驾驭能力。顺丰卖物品运物品,菜鸟不卖物品不运物品,双方应该是互动共生,而不是互斗。

而在中国交通运输协会快运分会副秘书长刘建新看来,快递行业在电商巨头面前,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势。

原因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对货源的控制,阿里旗下的淘宝和天猫已经成为中国快递业最大货源供应者,占整个中国快件业务量的70%。尤其是“通达系”中,更高达80%,对阿里电商平台的依存度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电商平台对物流合作企业还存在价格方面的话语权。刘建新对《中国新闻周刊》坦言,他了解到,不少快递企业从阿里电商平台的一些大客户手中获得的快递价格都是“白菜价”,“快递服务价格的成本普遍在8到10元一件,但很多电商的一些大客户采用整体压价,比如3件10块钱,不管是同城还是异地,平均每件都不超过5块。”

刘建新说,就算是“白菜价”,也总有能接受价格的企业,因为巨大的单量摆在这,但最终受伤的还是快递企业自身,“从原来是电商重要的战略支撑,和电商平起平坐,到现在变成给电商打工的了。”

为什么快递价格都低于成本价了,快递企业还能承受?刘建新认为,根源在于行业的过度竞争,“监管者的服务滞后则是另一个因素,没有对快递服务给出调节价和行业指导价,导致快递行业惨烈异常、一片红海。”

在他看来,这次争端虽然暂时缓和,但背后的深层次问题还没有解决,既要找出电商行业市场发展的合理边界,也要维护快递服务业的合理权益。

刘建新坦言,顺丰和菜鸟的这次争端,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事件,对未来十年中国电商业和物流业如何进行战略合作,如何相互支撑,如何找到新的平衡点,非常有思考的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次纠纷爆发得非常及时。”

赵小敏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希望更多行业人士能跳出事件本身看问题,因为目前国内还几乎没有一家物流企业能和UPS、DHL等国际物流巨头竞争,“任何一个大型国际会议,里面都几乎没有中国物流企业什么事儿。”

他坦言,在国资背景的EMS之外,仅有一家顺丰,代表中国去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快递企业是不够的,未来还需要两到三家能提供优质服务的独立快递企业,剩下的快递企业,该专业化的专业化,“从长远来看,应该是这么一种发展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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